第570章 褪尽铅华的真谛-《玫色棋局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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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抬起那只放在桌边的手,不是去接文件,也不是示意停止。而是伸向了桌面上,一个原本就放在那里的、敞口的陶罐。那是早上“海星”吃完果泥后,林薇随手放在那里,还没来得及清洗的小罐子,里面残留着一点黏糊糊的、淡紫色的果泥。

    阿杰的手指,就这样,在埃里克愕然的目光和喋喋不休的解说中,极其自然地,探入了那个沾着果泥的小陶罐。他用食指的指腹,轻轻刮了一下罐壁,刮起一点点残留的、已经有些干涸的果泥。然后,他将那沾着淡紫色痕迹的指尖,递到怀里“海星”的嘴边。

    “海星”正被陌生人的声音和动作弄得有些不安分,看到父亲递过来的手指,立刻张开小嘴,像只等待哺育的雏鸟,含住了阿杰的指尖,津津有味地吮吸起来,发出满足的、细微的“啧啧”声。小家伙的眼睛舒服地眯起,小小的身体也放松下来,靠在父亲坚实的胸膛上。

    阿杰低垂着眼眸,看着儿子贪婪吮吸的模样,那总是显得过于坚毅的嘴角,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。他甚至用拇指,轻轻抹去了“海星”嘴角溢出的一点口水。

    埃里克的声音,戛然而止。他张着嘴,眼镜后的眼睛瞪得老大,看着眼前这突兀而又无比自然的一幕。价值不菲的信托文件,复杂的法律术语,对“优渥生活”的暗示……所有的一切,在这个沾着婴孩果泥的手指面前,在这个男人垂眸凝视孩子时,眼底那抹难以言喻的温柔与专注面前,突然间,变得如此荒谬,如此苍白,如此……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阳光透过榕树巨大的树冠,洒下细碎的光斑,在阿杰沾着淡紫色果泥的指尖跳跃,在“海星”濡湿的、微微翕动的嘴唇上闪烁,也在那些泛黄的、写满数字和条款的文件纸上,投下摇曳的、虚幻的光影。一边是沾着生活最质朴、最温热痕迹的手指,一边是承载着过去那个光鲜却冰冷世界的纸张。两者之间,隔着的似乎不是一张粗糙的木桌,而是一道无形的、深不见底的鸿沟。

    林薇一直紧绷的心,在看到阿杰这个动作的瞬间,忽然就松开了。她甚至想笑,不是嘲讽的笑,而是一种释然的、了然的微笑。她知道,答案已经再清楚不过了。

    阿杰等“海星”吮吸了一会儿,才慢慢抽回手指。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了一声,他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,然后,终于抬眼,看向对面已经完全呆滞的埃里克律师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依旧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加平静,那是一种洞悉了一切、尘埃落定后的澄澈。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午后微醺的风,传入埃里克的耳中,也传入一旁林薇的心里。

    “埃里克先生,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“谢谢你的远道而来,也谢谢……那边的费心。”他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名字或机构,“不过,我想,没有这个必要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文件,如同扫过一堆无关紧要的落叶。

    “那些,是‘他’的。” 他用了一个第三人称,平静地、清晰地切割了某种关联,“而‘他’,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“海星”,小家伙正抓着他的衣襟,好奇地仰头看着父亲的下巴。然后,阿杰抬起眼,越过埃里克的肩膀,望向他们的木屋,望向在风中飘荡的衣物,望向绿意盎然的菜畦,最后,与林薇的目光在空中相遇,交织。

    “现在在这里的,”他缓缓地,一字一句地说,每个字都像经过海潮千万次冲刷的卵石,圆润,清晰,沉重,“是阿杰。只是阿杰。”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埃里克,那双深邃的眼眸里,没有任何犹豫或挣扎,只有一片深海般的宁静。

    “是林薇的丈夫,是‘海星’的父亲,是这座岛上,”他微微侧头,示意了一下周围,“一个会盖房子、会捕鱼、会给孩子喂果泥的普通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拥有的,”他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还沾着一点淡紫色痕迹的手,然后,很自然地,将它轻轻覆在了林薇放在桌边的手上,握紧,“都在这里了。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,请回吧。那些文件,那些过去,那些‘权益’,”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叠纸张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淡薄的、近乎怜悯的倦意,“都处理掉吧。不必再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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